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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色衣服被84褪色怎样可以恢复[小说]黄昏留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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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昏留念
  
  
  
  
  ●偶然的黄昏
  
  坐在黄昏的时间里,城市的轮廓沉淀了下来,这时眼里的空气会弥漫出一层血红色的薄雾,这种色彩像延绵恍惚的记忆,不留神就踩进了旋涡。
  
  在晃晃悠悠的青春期里,我经过三段不同程度的男女之爱,在这背后隐藏着一种看不见摸不着的爱,这使我陷入了极度的疑惑之中,我开始怀疑,怀疑可以怀疑的一切,而我仍无法说明怀疑本身存在的意义?人是什么?一只在垃圾堆里奋力拍打着双翅的苍蝇;一只短命的蚊子;一次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爱是什么?两具肉体的亲密接触;灵魂在飞跃中的磨擦;一次油水相溶的化学实验。我的种种想法使身为哲学教师的父亲感到非常的恼怒,他一缕缕有条不紊的富有哲理的思维到了心爱的女儿脑袋里怎么就搅成了一团小米糊糊。苦口婆心的父亲在一次一次的理性教育失败后仍执著地认为我是个没长大的孩子不小心掉入了生活的圈套。我定义自己一个天生缺乏正确认识观的人,一个无可救药的孩子。
  一名画家决定在黄昏死去,他像断了腿的蜘蛛在鲜红的熔岩上飘浮,殷红的血一丝一丝冒着热气,热气像蘑菇云慢慢地升腾扩散,世界戴上了红色的镜片走进了黄昏。我真是不敢相信人的身体内竟藏着如此多的液体,源源不断。
  黄昏。谭菲菲会在双颊上扑一层淡淡的幽黄的银粉,苍白中透着病态。这个时候谭菲菲经常去一家靠近外城河的DD酒吧,谭菲菲在DD里玩着别人一眼便能识破却但却仍兴致勃勃地同她周旋到底的游戏,要么谭菲菲就讲讲圣经的故事,再不就背段十年生死两茫茫,实在不行就来首春眠不觉晓。谭菲菲像只不安份的跳蚤到处制造骚乱,这家仅仅只有60平方米左右的酒吧在谭菲菲的折腾下名声大振,DD四面墙三面挂着画,歪歪斜斜的镜框像首恶劣的打油诗。
  在谭菲菲十七岁那年,一个青梅时节的上午,一个名叫李金豆男孩在课间往谭菲菲的铅笔盒里塞了一张纸条。故事从一个风花雪月校园爱情情节开始,放学后李金豆在前谭菲菲在后,李金豆时不时地打车铃,李金豆打一次谭菲菲就跟着打一次。大约骑了二十七分钟,李金豆在一家倒闭的玩具厂仓库门口停了下来,谭菲菲也跟着停了下来。就这里?谭菲菲问。李金豆没有吭声,他低着头给那辆永久牌老爷车上锁。谭菲菲看李金豆专心致志的样子,脸到浮现了两片红云,她知道他会说什么,但不是现在。她继续站在旁边耐心的等着,(这种过程直到多年后,谭菲菲仍然念念不忘,由此我们也可以看得出谭菲菲是个喜欢怀旧的人,哪怕有关那天一点点细微的环节她都丝毫不差的转述一番。)等到李金豆抬起头,谭菲菲发现李金豆的脸也是绯红,两人僵持了一会儿,谭菲菲又问就这里?嗯。声音听起来有点哑,像是从胃里发出来似的,谭菲菲想李金豆的喉咙里是不是卡了根鱼刺,这样说话的确很困难。上次自己的喉咙里也卡了根弹涂鱼的刺,喝了半瓶的醋也不管用,结果去医院医生用镊子才拔了出来,回来后还吃了二天的消炎药。仓库的门只剩下半边,窗户也只有一副骨架子。
  谭菲菲推开门,一阵生硬的石灰味夹杂着霉烂的纸箱味扑面而来,四周墙壁潮湿粘稠,墨绿色的水迹从墙底向上爬行,显然我们可以看出在这之前谭菲菲一直处于一种主动的状态,这时的谭菲菲还是情窦初开的少女,她睁着一双好奇而单纯的眼睛打量着眼前的一切,她用敏感的神经去感触世界在瞬间给她带来微妙的变化。
  这时的李金豆表情是冷冰冰的(冰的像把杀人不见血的刀),这种不协调的冷漠让谭菲菲感到失望,李金豆眼看着窗外(谭菲菲也看着窗外,窗外有什么?),我给你画画。听了这话使谭菲菲的脸再次变得绯红(红得像串小尖椒)。
  故事到了这里再次伸展开了它的曲线。
  谭菲菲今天穿着一件海军领的白衬衫,领的外缘服服贴贴的躺着二条翠绿的滚边,白底衬着蓝色斜纹的背带泡泡裙,裙裾上深浅不一的小泥点组成一串奇异的符号,谭菲菲心想肯定是早晨骑车时溅上的。
  谭菲菲的家住在离学校约有十站路的明晖小区。谭菲菲每天早上五点钟就起床,吃完早餐读上一篇英语版的外国小诗就骑上凤凰牌的小飞达去上学,这辆车是去年谭菲菲考上高中时父亲送的,谭菲菲还给它取了个小名叫飞飞(飞飞即菲菲,菲菲骑上飞飞就会飞)。刚买来的几天,谭菲菲每天都将它擦得崭新崭新,发现一处刮痕就跑去小区口的修车店。谭菲菲的家在一楼,门口围成一块五平米的小院,由于小区的地势稍低于外面的公路加上下水道经常堵塞,每下回大雨小区就要涨次潮,谭菲菲每每都从家门口一手提着鞋一手柱着竹杆走出去,谭菲菲是个粗枝大叶的人,有时走着走着就丢了竹杆,丢了竹杆倒也没事最糟的就是把鞋给弄丢,好不容易到了门口,发现鞋只剩一只了,干脆把这只也塞进了书包光着脚板去上课。上完了二堂课都没人发现这双涂满墨汁的脚丫子,在课间操时谭菲菲的秘密败露了,八十年代的操场大都是以黑泥石灰打的底,雨后泥土略带泥泞踩上去微微有点松软,谭菲菲的脚板上面就像爬满了小虫,旁边一个男孩子见了忙向老师报告旁边的谭菲菲同学脚上流出了许多发黑的血。大学刚毕业的班主任被这个年仅九岁的小女孩弄得哭笑不得,幸亏一位年长女老师在场,在课间操没开始前悄悄把谭菲菲带了出去,拿了双她女儿穿过的白球鞋,从那以后谭菲菲每逢要涉水时就把鞋挂到脖子上。后来居委会的人说小区里住进一家市里领导的重要亲戚,小区就再没涨过潮了。昨天晚上又下了一整晚的雨,院子的小坑里水蓄上了浅浅一层,今天太阳出来的特别早,雨后的城市绿的绿红的红该是什么颜色就什么颜色,阳光亮得发白把人照得透晶亮,谭菲菲只花了二十多分就到了学校。
  李金豆从墙角里拉出了一只木箱,拿出一条板凳放在谭菲菲的面前,凳面上画着的两条小金鱼和几根水草已稍有点褪色,凳角的漆也已微微脱落。板凳太小容不下半爿屁股,谭菲菲就蹲了下了,蹲了一会儿又感到有点累,就又坐了下了,这样来回几次后,谭菲菲重新坐在板凳上,这回板凳好像比开始了大了些。谭菲菲便开始搜索裙裾上来历不明的泥点子,从明晖路出发经过灵葵巷、南河、凤尾路口、牡丹坊、迟暮街、北河、光荣道、建国西路、解放中路、中心花园然后就到了学校,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沾上的。喝水。李金豆不知从哪里拿出一瓶汽水,突兀的递到谭菲菲的眼前。水?谭菲菲想起来了,肯定是在北河与光荣道的交叉口今早那里正在修水管,肯定是那里,那些修管工不论阴晴都戴着黄帽子,每次看到这群黄帽子的人,谭菲菲总想上前掀起帽子看看他们是谢顶了还是长出了一对角什么的。(谭菲菲总爱将一件稍远的事与一件稍近的事放在一起,比较着想像,她喜欢这种想像的过程,在一些不搭边界的事物中寻找答案),今天她成功的找出了泥点子的出处,接下来谭菲菲又开展她不动声色的想像,是做托腮的动作好还是来个双手抱膝好?但事情发展总是具有创新意义的,我们需要不断的开拓大胆的作风和无畏的革命精神。(这是谭菲菲在经历后的一句话,因为想像带来的不安,因为想像带来的意外),李金豆这时就像钟摆一样在谭菲菲眼前荡来荡去,突然钟摆停了下来摇身一变变成了一对爪子伸向谭菲菲衬衣上的钮扣,谭菲菲本能地从板凳上跌了下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愤怒注视着李金豆,倾刻爪子又恢复了本性,耷拉的脑袋像一个问号在空气中滞留。高一没有结束的时候,这个比谭菲菲小两岁的男孩在一片连绵不断的感叹声中离开了这所市内唯一的重点中学,后来这个男孩成了一名职业画家。后来谭菲菲考上大学。后来谭菲菲被勒令退学。再后来谭菲菲与李金豆在DD里遇到了。这时的李金豆已是洗尽铅华在一堆金银珠宝中脱颖而出,此李金豆非彼李金豆,他跟谭菲菲说现已改名为李浪,浪就是浪子的。谭菲菲说不就是浪费的浪吗。
  结束一个故事的回忆后,谭菲菲再次以临界者的身份出现在DD酒巴。这里来往大都是些欲红未红的艺术家、谱谱曲流浪艺人,路经这里的人时常会问谭菲菲你是谁,如果是个不碍眼的人谭菲菲会告诉他,她前世是条小蛇,不碍眼的人会说那条美女蛇吧。美女,这是永不过时讨好女人的经典词语,女人即使长得再难看也喜欢别人喊她美女,谭菲菲发现人们定义美女是如此的草率、仓促,她开始变得不太乐意,谭菲菲盯着不碍眼的人,呵,陌生人正在接受少女的眼神,滚烫而又单纯,直逼到他的内心,这本是一个符合酒巴间偶然相遇的情节,他没想到首先退却居然是自己,谭菲菲刹住了自己的眼睛,目光停留在一盏透明的玻璃杯边,杯沿仍滞留着粉红色的唇印,谭菲菲叹了口气,眼睛的余晖里一个男人正离她而去,这便是一个配角安置的合理位置,一个无可奈何的隐退的归宿。
  世界真是奇怪,不该遇上的和该遇上的总撞到了一块。(谭菲菲曾以无数个失眠的夜晚问我同样的问题,也许奇怪一词在诞生之时就已成为不可解释的替代)
  在DD九点半左右就会放一首名为昨日的老歌,谭菲菲一边听着 Beatles歌,一边喝上一杯名为Rusty Nail的酒,歌声潜入酒中在身体上的每个毛孔间流畅,这种由苏格兰威士忌加上杏红酒加冰调制而成的酒红红的,把人的晃得跟它一样红红的,然后谭菲菲就回家睡觉(谭菲菲是个不甚酒力的人夸张到一口二锅头就会把她喝睡过去)。
  李浪说这个社会人一不小心就会把自己给丢了,我们各自都需要偶像。但谭菲菲不知道李浪需要什么样的偶像,喜欢画黑暗中被捆绑的野牛的人?拉着走调的蹩脚的小提琴手?风流的玛尔戈?达里?米罗?艾吕雅?谭菲菲的偶像叫月光。李浪说这是女人的天性,不爱月光的女人不是可爱的女人。月光下谭菲菲像个在水里浸泡多日的墨鱼干被人捞起来放在案板上嘴角还在吐着泡沫。月光是一个男人留给她惟一的纪念。
  在那个男人离开谭菲菲的第一百一十三天的下午,她踏着从容温柔的步伐迈进了李浪花里胡哨的公寓。
  李浪家的客厅三面是墙,一面红,一面绿,另一面墙上就什么色什么画都占全了,从无脊椎到有脊椎的动物;从贞德到麦当娜;从黑到白;从天蓝到靛蓝;从粉红到褐红;从土黄到鸡蛋黄;从草绿到墨绿。(这种强烈的混乱与迷失在瞬间向谭菲菲袭来,她将神情锁进了悬浮状态的颗粒,一种为完成任务而做的最后准备)。客厅的沙发有三张,一张黄的一张白的一张绿的。唯独地板和厨房是清一色的黑,谭菲菲觉得还是黑的好,耐看耐脏又耐洗。有人说过要想了解一个人那么就去看看他的卫生间吧,谭菲菲没想到单身男人的卫生间竟然会是如此清洁,象牙色的卫具像少女的肌肤一样细腻光洁,连刷牙的口杯都熠熠生辉,更不用说那面镜子了简直把人的肺叶都给照了出来。剩下的就是卧室了,卧室的门小得象原始人居住的洞穴口只容一个人进出,拱形的天花板造型,上面星星点点的灯光像无数只恋人的眼睛。这次谭菲菲没有脸红没有尖叫也没有逃跑。晃晃悠悠的像似坐上了童话中的月亮船。后来李浪和谭菲菲经常在这里玩弄这种游戏。谭菲菲至今不明白这种娱乐方式怎会给这个小男孩带来这么大的快乐,而谭菲菲却对这种游戏日益厌倦,谭菲菲和李浪、李浪和谭菲菲就像雪地里的一块铁板与一条蠕动的蛆虫的磨擦、竹签和羊肉的结合,不洁的气息留了一屋子。
  李浪喜欢喝酒,他说醉酒后他是虚无的,跟女人上床他才是存在的。他说这是个互相妖魔化的年代,美是被扭曲的丑,丑是美的表象。他是一个天生的梦想家,一心一意地制造想象的空气制造意外制造属于他的女人,他把DD制成一张充满梦幻的胶卷,而这里面却真实地记录着赤裸裸的现实,卖弄风情的吧女,偷路易十三的酒保,年幼的吸毒者,涂脂抹粉的舞女。他一次次将自己推向水与火的边缘,他苦心经营的梦境接踵破灭,一个个爱情故事如同千疮百孔的旗帜骄傲地在他的窗前飘扬,他无法再沉醉于他虚无而飘渺的理想世界,他选择死亡如同饥饿的人选择面包。
  在一次清理中谭菲菲在李浪的衣橱里发现了一个书本大小紫平绒制成的盒子,里面整整齐齐地平放着七张精美的小卡片。
  
  卡片一: 一九九四年四月二日 晴
  菲菲说紫色和灰色是她现在最喜爱的颜色,有着金属般的视感的灰与柔韧忧郁的紫的结合是件完美的事,菲菲说她以前对红色的苹果有种怪执的偏爱。红色是多么雀跃的颜色。我仿佛可以看到菲菲在雪地里穿上红红的小棉袄红红的脸蛋像根小红萝卜扭着屁股唱我们祖国是花园花园里花朵真鲜艳……。今天我和菲菲把客厅房间重新刷了一次,菲菲说要将她的眼睛嘴手分割开分别画在客厅的三面墙上,菲菲眨着露珠般的眼睛让我记起了春天。
  
  卡片二:一九九四年六月二十六日 晴
  今天是我的生日,我从来没有过生日的习惯,没想到活了这么久连五分之一的世纪都还没到。今天我和菲菲做了一个下午的游戏。菲菲说真没劲无聊无聊没劲我也说他妈的无聊他妈的没劲,过了一会儿菲菲又说我们其实是太幸福了,我想了想我们是太幸福了所以生在福中不知福所以才会无聊没劲。菲菲走后我想着我的幸福,幸福在哪里?我怎么又找不到了。
  
  卡片三:一九九四年十二月十五日
   菲菲真好看。穿上金黄的纱质短裙像朵向日葵。
  
  卡片四:一九九五年三月二十五日 有点阴
  今天是星期六,从离开学校那天起我就没有了星期的概念。今天是星期六是妈妈的生日,我到了家门口按了门铃后又跑了。
  我好久没有去看菲菲了。
  菲菲也好久没来找我了。
  我觉得自己难受,是不是哪儿出了毛病。
  
  卡片五:一九九五年六月十日 上午 晴
  我想去找菲菲。想想又不去了。
  六月十日 晚
  人的灵魂像水,人的命运像风。我已经很久没有画画了,菲菲走了我的画也走了,我也该走了。
  
  卡片六:一九九五年七月三日
  我收到一张只有收信人的明信片,这是一张天国的邀请书,我甚至能嗅到血的咸腥味,我的四肢麻木逐渐脱落,心像鹅毛般轻盈飘向天国。这刻我真实地拥有我自己。
  
  卡片七:空白。
  一九九五年八月四。李浪的家。
  谭菲菲:伊斯兰教信奉有七重天我不知道李浪的七张卡片有什么喻意。我祝愿他能在天堂里找到自己。
  
  李浪说自己首先是画家,其次是人,画家不是人又是什么。他难道只要面包与艺术?还是他说话时忘了什么。活着不是两个很简单的字吗。他肯定是说忘了。肯定是这样的。
  参加李浪葬礼的人很多,大部份谭菲菲都不认识(谭菲菲不知道这些素未谋面的人是从哪块地底下冒出来的)。奇怪的人群奇怪的表情奇怪的葬礼。没有哭声的葬礼。没有哀乐的葬礼。殡仪馆人员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这群穿得五彩斑澜的年轻人,大家像是在情人的婚礼上互相争奇斗艳。举行遗体告别时忽然响起一阵阵呲呲声,不久听到了男中音唱着啊朋友再见,朋友再见……,因为音乐大家的表情显得协调了很多,心情沉重的把手中的玫瑰放在李浪的身上。轮到谭菲菲时,换成了一首"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冰柜上的玫瑰已经淹没到李浪的脖子看上去李浪像是被活埋的。李浪化过妆的脸的的确确像张死人的脸,李浪的皮肤像挨过了冬天的柚皮,本来剃得整齐有力生机勃勃的眉毛因为刷得雪白而显得触目惊心(是哪个超前的化妆师在一九九五年的夏天就用上了白色的眉粉,这种画法可是直到二十一世纪才得到广泛认同与流行)。谭菲菲打算把玫瑰放到李浪的鼻子底下,这样好让他永远嗅到恋爱吐露的芳香,正当谭菲菲打算将这个想法付诸行动时后面一个肥胖的中年男人滑了一跤,摔了个四脚朝天,肚皮上的脂肪像一瘫棉花微微抖动,中年男人在旁人的帮助下艰难地从花岗岩地面爬起,一场小小的喧哗中有人注意到一个穿紫罗兰色针织镂空装的女人,一张生动丰富的脸写着不相衬的忧伤。很快殡仪馆内就恢复了先前的安静。葬礼结束后,李浪的骨灰盒被寄存在殡仪馆一间长年点着蜡烛的小房子里。谭菲菲决定离去的时候,手却按捺不住的颤抖,她的身体仿佛形成了一团弯曲的毛线被装进黑匣,一只手从黑暗中伸来,将她一根根的向外掏。蓦地天空下起了雪,冰凉的落在脸颊上,温柔地隐进了粉红的血管。
  谭菲菲记得李浪跟她说过男人购买廉价月季充当玫瑰,玫瑰是温柔的沼泽,让女人像颗蜜饯往下跳。谭菲菲说男人还不是一样就怕没人送有人送(停顿了一下)你还像蜂皇浆呢。现在这么多玫瑰一百个李浪都来不及跳了,李浪肯定没想到自己在死后还会有人为他献花歌唱(据谭菲菲得知李浪在生前没有收过一朵花,哪怕半朵的康乃馨)。李浪还说谭菲菲穿紫色很好看,这是谭菲菲在与李浪在一起的时最高兴听到的话也是谭菲菲记得最牢固的话。李浪是第一个让她像个女人的男人,就像人们说女人比女孩漂亮一样。
  
  ●有关手的片断一
  
  一九九三年十一月九日晚上陶知民从天涯的一端走来,他的皮肤晒得又黑又亮,密匝匝的须发,眼睛像两只电压不足的灯泡,手好像比脚长,走路的样子像只怪诞的熏鹅。无论怎样谭菲菲还是很爱很爱眼前这个男人,谭菲菲小跑上前,陶知民像体操运动员张开双臂,两人没有接吻只是紧紧地拥抱,拥抱是更能让他们感受对方的存在(虽然陶知民觉得自己像是抱住了一只小蜻蜓),谭菲菲像宠物(确切的说是哈叭狗)般让陶知民的指尖在自己的头发里穿梭,谭菲菲轻轻地抚摸他可爱的毛发感觉像颗杨梅(一想到杨梅谭菲菲就会不自觉地流口水),陶知民说,我永远会记住你的。谭菲菲只是笑,一笑便露出一对招人喜爱的小兔牙,陶知民你说什么都好听。可是永远到底有多远,一米?两米?离开这扇门到另一个女人家的距离?谭菲菲想想有点后怕,就将陶知民箍得更紧了,拥抱的温度是传递感情的催化剂,拥抱是线性化的尺寸,一格格的伸缩着彼此间的距离。
  谭菲菲说陶知民除了爱你我一无所有,陶知民说除了自己我拥有一切,但谭菲菲还是不知道陶知民到底爱不爱她,难道爱情是这么令人为难的事吗。而这个比谭菲菲长9岁的而立之年的男人每天还像幽灵一样混迹在城市的边缘,猫有猫的世界,狗有狗的世界,在别人世界里的自己总是找不到自己,所以在疯人院疯子的世界里,医生是病人他们才是真正的医生。陶知民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他是谁?一九九三年的十一月十一日他就像烟花一样消失在空气中。十一日的清晨谭菲菲买了两个馒头两根油条一杯带有体温的豆浆,想着陶知民吃得油光可鉴的双唇像涂了唇彩的果冻,谭菲菲就抑制不住地笑了出来。到了陶知民的住所,钥匙插在门上,里面空荡荡的,谭菲菲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跑到了楼底,楼底的门上醒目的挂着"梅花巷哑巴弄九号",谭菲菲又重新跑上去,门上清楚地印着602室。谭菲菲靠在门框边,脑中一片空白,她半闭的眼睛里忽然涌进了无数只飞蛾,羽翼上的鳞片如同木槌声般坠落。走了,一个人就这样闷声不响的走了,把房心也掏得干干净净,什么都干干净净的,连抽水马桶也刷得洁白无暇。谭菲菲瘫软在地板上,豆浆从谭菲菲的手顺势四处漫延,淹没了谭菲菲的眼睛。
  走到门口,谭菲菲发现雨后的地是青灰色,从未留意过马路如同墓石般的颜色,城市是废墟上的一根蒿草,旺盛后的吐出颓虚忧郁的气息。空气有点湿,树叶带出了脉搏,像一只焚烧着的蝴蝶轻轻地飘到水面,屋檐上的水珠,清脆的落地,谭菲菲觉得自己身上似乎快长出一片沼泽地来,阳光在地面的水坑里流动,一晃而过,被解构成了许多碎裂而耀眼的亮片浮在了水面。
  谭菲菲心情继续前行,她走到了宿舍就爬到床上,时间在咀嚼中与唾液慢慢吞咽,不知过了多久谭菲菲睡着了,醒来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谭菲菲发现枕巾湿了一大片,谭菲菲想自己是不是天生缺水,要不怎么只有睡着的时候才有盐水从体内流出呢。她应该叫谭水水或谭冰冰之类的名字。
  陶知民离开谭菲菲的第二天,谭菲菲开始怀念他的那双如叶脉般纤细丝绸般柔软的手。无论这双手接触到谭菲菲身体的哪一处器官都会让谭菲菲全身的毛细血管扩张。陶知民和谭菲菲的爱情是手拉着手的爱情。说分就分了。像一双手套,一只迷失在冬天的雪地,一只埋进秋天的枯井底。
  谭菲菲对陶知民的爱是一刻倾注而成的,翻滚的液体注入这个模具一铸成形,模具像只未孵化的雏鸟,透过浅蓝的胎盘惊惊颤颤的跳动,谭菲菲期待从现存模具中获得那些宝贵而光辉的形象,而这仅仅是一个愿望,一个用期待来慰藉自己年轻不安的灵魂的人的愿望。
  陶知民说谭菲菲是迷惘的孤独的孩子,需要的是爱与被爱,而我只能爱别人不能被人爱。谭菲菲不是一个来自支离破碎家庭的人,她懂得去爱但不知道如何在爱一个人同时使他也爱上自己,她缺的是她希望得到的爱,但她还是分不清自己需要的到底是怎样的爱?希望得到的爱又该是怎样的爱?思念如同一条蟒蛇,你越想挣脱它就将你缠绕得越紧。陶知民离开谭菲菲的第七天是冬天的开始,谭菲菲穿着一件烟灰的风衣戴着鸭舌帽撑着一把黑雨伞,像特工一样在这座城市里神出鬼没,早上坐在北河的马路边没心没肺地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们,下午守在火车站的售票处,黄昏躺在公园冰冷的石椅上望着天,谭菲菲喜欢躺着的感觉,一躺下她就觉得自己轻得像根羽毛,漫无边际地飘,灵魂走出了脑门,呆呆地看着这浮躁的肉体,谭菲菲满街乱蹿寻找灵魂,灵魂,你在哪里,陶知民你在哪儿了?
  陶知民离开谭菲菲的第三十天,谭菲菲的父亲在郊区一家录像厅里找到了谭菲菲。这时敬爱的谭教授看上去像个快步入更年期的糟老头,十四天后谭菲菲的父亲又来到了这家录像厅,这次敬爱的谭教授给谭菲菲带来了一张印有退学两字的证明书,很容易我们就可以看到敬爱的谭教授已经长出了大批量的白发。
  谭菲菲是吃着计时面火腿肠长大的,一直在父母的温床里有板有眼地活着,不懈地努力再努力,坚持再坚持,当谭菲菲成功地塑造了大家眼里谭菲菲,谭菲菲迷失了自己,谭菲菲踏上寻找的路途,途中谭菲菲碰上谭菲菲爱的和爱谭菲菲的人,她将乐衷于将部分引伸成全部,把各种感觉混嚼在一起消化。蓝色衣服被84褪色怎样可以恢复[小说]黄昏留念(图1)又一次她昂首阔步在阳光大道上前进,美得像朵妖娆万分的鲜花,油然而生的自豪感让她觉得一阵晕眩。谭菲菲下决心要痛改前非开始新的生活。可惜好景不长,没有多久她便发现生活并非想象中的那么简单容易,她就像中箭的小鸟快速坠落。
  一九九三年十二月,我在谭菲菲的日记里看到下面一段话:
  陶知民,我的现在是丑的,我害怕堕落又极度地放任自己,我蜷曲在生活的角落里孤独地歌唱。我的贞洁本是给你最高尚的礼物最后我只能将她给了自己。生活说你需要悲剧,尼采说悲剧诞生于音乐精神,佛说成佛成魔只在一瞬间,而我却在燃烧的灰烬中寻找火花的灿烂。
  在孤单世界里构造了你我精神的天堂,一份超脱纯粹的爱情,一份凌驾世俗的爱情。我说我爱你,就是爱你,没有理由。你却以现实为理由,告诉我这是失梦的时代。你走了,而我无法找不到任何一个说服自己的理由,想念一个人的时候就会成为那个人,我爱上了你弹过的吉他,爱上与你迎风飘扬的感觉,爱上了那种叫三五的香烟,爱上了喝加冰的红酒,爱上了夜深时静静的流泪。
  
  ●其实我只是个简单的人
  
  我从一开始就是个袖手旁观的人,有就有没有就没有。我一直在体制之外,一心让自己成为生活的一个例外,没有掌声没有鲜花我还有思想,思想者是孤独的,菲菲说孤独的人是可耻的。
  菲菲你是蝴蝶的化身,跟随着我翩翩起舞,让我一直生活在花丛中。其实我们只是一首阿波罗式的梦幻曲,生活如同昨日显示的梦幻,梦幻让我们变得完全,让飞鸟和鱼在一起快乐的生活。而我只能成为你的过去,我连自己都不相信,我能给你什么?我找不到答案但可以选择逃避。男人选择了逃避也能过得幸福。
  我喜欢下雪喜欢冰雕喜欢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所以我决定选择北方。我买了一个银色的咖啡壶是你喜欢的那种长颈型,咖啡豆是巴西的同学带来的,你肯定没想到咖啡豆都是我自己磨的,每天晚上九点半我都呆在屋里煮咖啡,慢慢地煮直到咕咕往外冒泡。我非常喜欢咖啡弥漫的气息,强烈的不确定性里包溶着一切可能与不可能。我们的认识就像罩在玻璃下的泡沫,没有空气,只有呼吸。
  
  ●手的片断二
  
  李浪爱谭菲菲的手如同谭菲菲爱陶知民的手一样。一天谭菲菲突发奇想决定学画画。第一个月谭菲菲每天画苹果,画完一张就咬一口,最后画苹果心,然后就取个名叫苹果之死。第二个月谭菲菲画各种罐头壳,买什么就画什么。第三个月谭菲菲呆在卫浴用品店画抽水马桶。第四个月谭菲菲就开始拼画一些莫名奇妙的人物,头顶长蟋蟀的女人,身上布满绿苔的狼犬,舌头上的仙人掌,带疤的肩部放着一杯名为天使之吻的鸡尾酒。含氯的洗涤剂(如:漂白水、白衣色渍净、84消毒液等)只适用于纯白色的棉、麻、涤材质的织物,不可用于彩色织物,不可用于丝绸、毛、尼龙、皮革衣物,否则会损坏衣物。建议使用漂白水等氯漂产品(如:漂白水、白衣色渍净、84消毒液等)之前,可以先翻看下衣 物内侧洗涤标签,如果含有三角形打叉叉的标志,就是意味着不能够 进行氯漂的意思,否则衣物可能出现褪色、纤维受损发黄的问题。前查看衣服成分及产品说明,避免损坏衣物。

84消毒液适用于纯白色的棉、麻、涤材质的织物,不可用于彩色织物,不可用于丝绸、毛、尼龙、皮革衣物,否则会损坏衣物。
蓝色衣服使用84消毒液后被损坏,导致掉色,这种情况是无法恢复的,很抱歉。建议使用84消毒液等氯漂产品前查看衣服成分及产品说明,避免损坏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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