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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城市的墓穴(黑色讽刺超实验短篇系列之一)[游记]晒太阳的女子

晒太阳的女子
  
城市的墓穴
  □ 温雨虹
  
  (黑色讽刺超实验短篇系列之一)
  
    没有谁能说得清,是什么时候起,他们的这座城市变成了一片庞大的墓地的。也许当人们的希望泯灭,只能醉生梦死时,这种变化就悄悄地开始了。
  坐在中甸青年旅馆二楼的露天茶座上发呆的时候,我立意要给自己一个全然投入的休息时段。奔波了一段日子,一直在路上。好容易有了这样暂时没什么事的时光。我把酥油茶端上来,头上带了防紫外线的遮阳帽,还披了藏式的毯子抵御风寒——这里的阳光猛烈,风却寒到彻骨。我就这样眯着眼睛,什么也不想的坐着,身边有冬冬和秋秋两只驯化了的藏獒科肥壮黑犬跑来跑去,冬冬是那么兴奋,以至于它随时都要停下来表示友好地闻闻我的发辨——我坐着,它就跟我一样高了。
  
    于是,整座城市,放眼望去,一片灰白的颜色,间或还点缀着一些瘦弱枯萎落满了灰尘的松柏。
  “嗨,你好。”不知道何时上来一个女孩,随手来开我旁边的木椅子。冬冬又冲上去跟她亲昵,把她的一头红棕色长发吻得四处乱飞。女孩穿牛仔裤和灰色短T恤,手上抱着一块彩色的布,抖开来,四色彩缤纷的一块披肩。最明显的特征是,一张脸雪白。在这个高原地区,能有这样皮肤的人真是不多见,才出门几天,我早就是“红二团”了。
  
    原来的公共汽车站,都矗起了一个又一个冰冷的灰白色的墓地石碑。这些石碑散发地下阴用森森的潮气,侵袭着城市里的每一个角落和空间。石碑的规格大小不一,有高有矮,有肥有瘦,就如人的规格不同一样。有的石碑顶端还雕刻成各式精美的花纹。每个石碑的上面都写着谁谁之墓一类的字样。有时候石碑的前面,还敬献了两三束花店出售的鲜花。这些花束沐浴在夏日的大暴雨中,被浸泡得又胖又大,颜色却几乎褪尽了。
  
    一群群的人,站在这样大大小小的墓碑旁,脸色茫然地期待着公共汽车的到来。他们相信这些墓碑仍然是原来各条线路上的公共汽车站,仍会象往常一样把他们送到目的地。墓碑上刻的几排墓词,就是通往各个站地的站名。
  
  “来多久了?”我问。“出来十几天了。”女孩庸懒地眯缝着眼睛,也没有避在遮阳伞下面,她伸出自己缀满银镯子和护身符的手臂,很遗憾地说,“怎么也晒不黑,真是气人。”
  聊着天,知道女孩叫影,成都人,在北京工作好多年了,一次出来旅行,到了西藏,在那里盘亘了若干天之后,恋恋不舍地离开,回到北京就辞了职,开始大幅度的旅行,走川藏线,几次进藏,去尼泊尔、越南等地。再后来,自己成立了旅游、贸易公司,把异域的特产运回内地,顺便策划自助旅行的路线,为背包客提供帮助,在北京和成都都设立了分支机构。
    人们等待着,企盼能有一辆汽车的到来。
  影看不出年纪,很年轻光洁的面孔,很成熟的眼睛。说话慢悠悠的,有桀骜不逊的锋芒。她说自己,“再也不能习惯长时间的呆在城市里,例如这次,就是突然郁闷了,我告诉自己,不行,我得出门晒晒太阳去。于是就来了。”影伸个懒腰,很享受地仰脸看着天空,说,“你看这里,多好的蓝天,多好的太阳。唉!”
  
    夏日的阳光赤裸裸地照在人们的头顶上,烧烤得人们又干渴难忍。汗水顺着人们的额角一直流到腋下,在衬衣里面,短裤里面积了一洼洼的酸液,在闷热的空气中散发出馊腐的味道。女人们不论年纪大小,都精心地化了妆,特别是她们的眉毛,几乎都到美容去整过型:或纹,或修,或切,两条缰直的黑线,就是时下妩媚的象征。她们的钱几乎都用来购买高级化妆品。她们极力使自己呈现出一副天使的面容,拥有一张无可挑剔的脸蛋,以便在男人面前买出最好的价钱。她们的嘴唇涂得又厚又鲜艳,仿佛随时期待着男人去亲吻,去调情。
  
    她们卖弄风情地站在一个个墓碑旁,显得那样悠闲自在,轻松自如,就好象等待她们的将是一场令她们大出风头的晚宴,舞会,某部片子的首映式。她们时而拿出雪白的面巾擦试着脸上落面灰尘的汗水,时而抱怨还没有到来的公共汽车。
  “每天都呆在这里吗?”我问。
  “这里处处美景啊。周围就有伊拉草原,那里的日出和晚霞不比梅里雪山逊色,晚上坐在天台上看星星,七星伴月就在我的左前方。很多驴友在傍晚出现,大家一起谈谈天,交流一下咨询,想去哪里都是轻易。”影呵呵地笑起来。
  
  
  晚一些的时候,影在楼下叫我,“喂,我们去伊拉草原看日落,一起去吧?”我忙捧了我的DV下来,挤进店家老板自己的吉普车里,老板也是一特例独行的猛人,耳朵上扎着若干银环,一把穆斯林的大胡子,看见我就唱歌:“带上你的眼睛去伊拉草原就足够……”影也说:“有很多美景,相机照不下来,只有使劲地看了。”
  伊拉草原真的就在不远,美丽的湿地和浅绿的草甸。还没有到最肥沃的季节。很大的风,很多的个头巨大的黑牛黄牛以及它们的子女偏牛,还有活泼灵巧极了的大猪小猪,在沼泽里起劲地拱着。阳光每时每刻都在变换。影用当地人的手法将自己用那尼泊尔风味的披肩包地密不透风,盘腿坐在草原上,凝神看着远处的山峦,日光从那里一点一点后退,一束一束的光线纷至沓来,形成稍纵即逝的美妙景致。她一动不动,嘴角一抹诡异的微笑。
    男人们则穿着雪白的衬衫、 T恤,短裤皮凉鞋,头发精心地梳理着。但他们的脸已经被太阳晒成黛黑的颜色,皮肤粗糙,宽阔的嘴贪婪而凶狠,一双手又肥又厚。在阳光下他们的脸淌着纵横交错的污浊的汗水和油垢,这使他们的形象更酷似黑道上的打手,他们的做派则更接近妓院里的嫖客。
  
    剩下的就是这些男女们生下的孩子,站在他们的身边,靠在一个个灰白色的墓碑旁,和他们的爸爸妈妈们一起翘首期盼着开往各处的公交车的到来。
  
  
  这个晒太阳的女子,一身自由自在的气息,可以取舍的,可以坚持的,都那么毫不含糊。很多人到这里来寻找他们心目中的香各里拉,他们都找到了吗?
  我很想问问影,但我只是随着她的目光,看向那天边火样烧起来的绚丽晚霞,很快的恢复成平静的青黑颜色。
    然而宽阔的柏油马路上,一辆辆过往的却是底下带着四个轱辘的各种形状颜色的棺材。
  
  
      这些大小高矮不同的棺材,一辆辆地在马路上行驶着。每开过一辆棺材,就散发出一股刺鼻的腐臭味。这些棺材有的崭新油漆铮亮,有的却老旧油漆早已剥落;有的则不堪忍睹,好象刚从地下挖掘出来的一样,木板已经腐蚀得面目全非,残缺不全,甚至都能够窥视到里面腐烂了一半的骇人尸体。有的棺材却是用铁板钉成的,还有的则是不锈钢的,在太阳下面闪着银光。
  
    这些棺材每到一个墓碑旁,就自动自觉地停下,那些等车的人就蜂涌而上。他们以为这些棺材就是他们要等的公共汽车或是其它车类。他们争抢着,叫骂着,甚至大打出手,在棺材狭窄的空间里拥挤着,推搡着,不惜弄脏了他们雪白的衬衫和华丽的衣裙。不论是男是女,还是老的小的,人们全都大张着嘴巴,叫着嚎着。人类所有竭力掩藏的丑陋嘴脸,全都在这一瞬间显露了出来。
  
    棺材底下腐臭的尸体,在人们那毫不留情的脚下,被踩得稀烂。一块块的烂肉在人们的脚上脚下滚来滚去,流着脓,淌着汤。人们的裤角和衣裙全都浸染上了一大片一大片腐烂尸体的汁液,那颜色犹如一位疯狂的画家的调色板,五颜六色,混乱不堪。孩子们更是与腐烂的臭肉挤在了一起,就连他们的小脸、嘴巴上都涂沫了一块块烂肉的痕迹。一小片一小片的烂肉或是贴在他们细嫩的额头上,或是干脆就挂在他们贪馋的小嘴上。一些孩子就在烂肉堆上玩了起来,用他们一双双胖乎乎的小手贪婪地向一块块烂肉上戳去。然后抓起来,向一条条站立的密林一般的大人腿之间的缝隙扔去。看着一块块烂肉从这个大人的腿穿过最后贴到了另一个挡住缝隙的大人腿上,孩子们觉得好玩极了。他们开心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他们觉得那烂肉在大腿上和裤裙上形成的绿洼洼的图案,要比他们在托儿所、幼儿园里阿姨们教他们画的画儿漂亮多了,也奇妙多了。有的孩子开始尝试将棺材内残余的最后一点点烂肉塞到嘴里,并有仅存的最后一部分腐臭的烂肉装饰自己:涂沫自己的脸蛋,品尝腐肉的馨香。他们几乎使自己饱餐了一顿。因为等车已经等了那么久了,他们早就饥肠辘辘了。他们的爸爸、妈妈拿出各种小吃糕点,他们全都拒绝了。他们觉得至少在目前,世界上再没有什么能比烂肉更芳香更可口的了。从小长这么大,他们还从没有吃过比这更香甜的点心呢。它的味道以及它散发出来的气味,犹如一张张密不透风的网,紧紧地笼罩着他们,攫取着他们幼小的心。他们根本摆脱不了那腐臭的诱惑。那腐烂的气息就象张开的无形的巨掌,面带微笑地低低呼唤他们的到来,到那烂肉堆里去,到那腐臭发绿的气味中去,去寻找它们,寻找那一辆辆在大街小巷过往的棺材,寻找棺材里腐烂的尸体。
  
    孩子们悠闲地在棺材里爬来爬去,他们挤过一条条大人的腿,舔着棺材底下已经被踩烂了腐肉。他们贪婪地大口咀嚼着,他们幼小的鼻翼剧烈地扩张着,好象恨不能一下子把棺材里所有腐烂的气味全都一起吸到自己的胸腔里去。他们津津有味地舔着自己肥胖的小手儿,好似那小手儿也变成了棺材里的一块腐肉。他们一个指缝一个指缝地舔着,把细小的牙齿塞进每一个指甲里,啃吃残存的仅有的一点肉渣。最后他们用嘴挨个指头吸吮着,好似婴儿裹奶一般。
  
    没有人关心棺材运往何方。人们知道棺材自己会找到自己的墓地的。
  
    大人们象他们的孩子一样贪婪地享受着棺材里腐臭的空气。为了保持棺材里气味的纯净,人们将棺材上面的顶盖也扣下了。然而大人们还是发现了棺材里的气味越来越少,越来越稀薄。他们的脚下甚至感觉不到稀烂的腐肉了。
  
    大人们象他们的孩子一样贪婪地享受着棺材里腐臭的空气。为了保持棺材里气味的纯净,人们将棺材上面的顶盖也扣下了。然而大人们还是发现了棺材里的气味越来越少,越来越稀薄。他们的脚下甚至感觉不到稀烂的腐肉了。
  
    有人开始吼叫起来,愤怒地质问那么多腐肉哪儿去了?没有了腐肉没有了臭气,他们待在这里还有什么意思?
  
    有人发现了孩子们的鬼把戏。老人们尖嚎起来,他们等待了几十年,才盼来了自己心目中的棺材,渴望在棺材里大嚼特嚼一番,然而现在却全让孩子们祸害了。
  
    大人们恼怒了。他们叫嚷起来,抓住邻近的孩子就是一阵暴打。孩子们的父母于是赶快将自己的孩子夹到自己的胯下。
  
    棺材里一片漆黑,孩子们仍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在父母的保护下,他们仍旧贪婪地吮食着自己的手指,张大嘴巴和鼻孔,吸吮着棺材里仅有的一些腐气。
  
    在闷镶子一般的黑暗之中,棺材轰隆隆地行进着,就象一辆辆盲目的失去了理智的怪兽一般,在烧烤得滚烫的马路上奔驰着。
  
    一幢幢密集的灰白色的楼群,矗立在夏日午后灿烂的阳光下,犹如沙漠中一座座高大的蚁穴,投下一大片一大片长长的暗色阴影。
  
    楼房里已经空空如也,杳无人迹。
  
    一座座的商场、联营、公司、酒店、大厦也都是空洞洞的;工厂里的机器早已停止了轰鸣;学校里的教师学生也已逃离而去。
  
    整整一座城市,在一夜之间,突然变成了一片废墟。所有的人都蜂涌而至,跑到大街上,墓碑旁,象一群群的苍蝇找到了一摊摊属于自己的粪便,挤向一辆辆过往的各种大小高矮不同的棺材。
  
    几乎每个棺材里的情形都是一样的,总是孩子们那天真幼小的心灵首先占领了腐肉的位置。
  
    棺材里面的大人们接着大打出手,为了争得仅有的一块棺材夹缝里的腐肉。还是孩子们提醒自己的父母,他们的裤角、裙边、长筒袜上,就有不少的残剩的腐肉。于是人们开始相互争夺各自的裤角、衬衫,撕碎女人们裙子,扯断女人们的长筒袜。人们将这些东西胡乱地塞进自己的嘴里,大口大口地咀嚼着,拚命地咂着碎布片上烂肉的汁液和滋味。最后甚至将破裤角、破袜子一起咽到了肚子。
  
    老人们尖嚎着,一边咒骂着这些不孝子孙,一边踉踉呛呛地捡起人们撕扯掉的破布角、衬衫残片,放进干瘪的嘴里,用舌头反复搅着。有的老人被挤倒在棺材底下,他们索性抱住一个人的腿和脚,拚命地舔和啃起来。
  
    马路上的一辆辆棺材,被里面的人挤得东倒西歪的。
  
    没有人知道棺材要将他们带往何方。是棺材里的气味把他们吸引来的。没有人知道棺材在路上奔波了几天几夜,也许几个月,也许几百年,也许几十个世纪。
  
    棺材里每一天都充满了死亡的味道和腐朽的气息。而这让里面的人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满足。
  
    棺材一如既往滚滚向前。它们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在那漫漫颠波的旅途中,它们似乎变得更加结实了,更加坚固耐牢了。起初它们还破烂不堪,千苍百孔。然而经过长途跋涉的锤炼,它们几乎使自己变成了一个个密不透风的铁罐子,任何坎坷不平的路途,高山险阻,都不能使它们损伤一丝一毫。它们也跑得越来越快了,奔驰于大江南北,犹如一块块硕大无比、坚硬异常的顽石,在每一座城市的每一条街道上滚来滚去。
  
    棺材里的人疲惫极了。特别是那些孩子们,他们几乎在棺材里一天天长大。腐臭的烂肉已经不能满足他们的需要。
  
    在永无休止的没有尽头的滚滚而行中,一种反叛的情绪开始在人们的心中渐渐升起。特别是那些年轻人,冲毁闷罐子一般的棺材,砸碎这永远也达不到墓地的囚笼,成了他们唯一的希望。于是他们决心不再乘坐这盲目的棺材,他们决定靠自己的努力,徒步走到属于自己的墓地。
  
    棺材里面的人开始一点点啃吃棺材。虽然外观上看棺材已经变得坚硬无比,但其实仍然不过是一个虚弱的外壳而已,里面早已被腐烂的气息熏得酥碎发霉。虽然如此,但是人们发现要想冲出这不堪一击的棺材,仍非易事。因为人们从未意识到,其实他们自己已经成为了棺材的一部分,他们的日常起居,衣食住行,思想行态已经与棺材密不可分,牢牢相联。要想和棺材分离等于撕碎了他们自己。[小说]城市的墓穴(黑色讽刺超实验短篇系列之一)[游记]晒太阳的女子(图1)人们欣赏并品味着棺材里的腐气和死亡。
  
    年轻人甚至已经在棺材里结了婚,成了家,繁衍出了自己的孩子。他们的父母祖辈相继老迈了,最终就死在了棺材里,成为一具具的新腐尸,既而霉烂发臭,变成继续存活下来的新一代的食粮。
  
    充足的食物渐渐平息了人们烦躁不安的心理,憋闷和窒息更使人们处于昏昏沉沉的状态。满足与幸福的感觉在人们的心里油然而生。培育更多的腐尸成为了人们最大愿望。
  
    瘟疫开始在棺材里肆意横行。无休止的繁衍却给人们带来意想不到的乐趣。杂交的气味充斥于每个人的身体上,混淆着那腐烂的气息,真可谓臭气熏天。棺材于是一天天地膨胀着,变得越来越笨重,奔跑的速度也渐缓了。
  
    终于有一天棺材被腐尸和无数的蚁群一般的人撑破了,胀碎了,如同垃圾一般重又倾倒了大地上。
  
    人们重又感到了外面阳光的刺激和映射。他们那衰弱发绿的身体摇摇晃晃的,眼睛几乎睁不开。
  
    可是当人们镇静下来,稍稍适应了外界的淋浴之后,举目四望,忽然感到了巨大的颓唐和沮丧。原来他们站下的地方,仍然是原来的那座城市――那座灰白、苍茫、如同废虚一般的城市。它一如既往地展现在人们的面前。
  
    学校里,重又响起了朗朗的读书声。老师们向学生们讲授着怎样找寻墓地,如何为自己准备最佳的坟墓。他们设计了一个又一个墓地的图案,画在一本又一本备课笔记上。教师们感到精疲力竭。因为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墓地究竟在哪里。
  
    学校里,重又响起了朗朗的读书声。老师们向学生们讲授着怎样找寻墓地,如何为自己准备最佳的坟墓。他们设计了一个又一个墓地的图案,画在一本又一本备课笔记上。教师们感到精疲力竭。因为连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墓地究竟在哪里。
  
    课堂上女教师们想着自己的丈夫、孩子,同事间的闲聊,市面上流行的时装,考虑着怎样为自己的丈夫、孩子准备可口的饭菜。而男人们则幻想自己的艳遇,想象着怎样再多占有几个女人。
  
    而墓地那庞大、神秘和无形的阴影,却笼罩着整座城市。恐惧紧紧抓住了每个人。在人们熟睡之时,夜深人静,整座城市更是陷入一片死亡的沉寂之中。
  
    墓地原本就是他们自己。正是他们自己为自己选择了那死亡的未来。
  
    在这座充满了腐朽死亡气息的城市里,有一个人对于棺材的眷恋,达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我头一次遇见他的时候,竟还以为他是地底下埋藏的一具腐尸复活了呢:他的皮肤发出被土壤腐蚀以后的老绿色,有的部位甚至已经开始霉烂淌汤了。他的脸孔上有一支眼眶已经掏空露出了白骨。
  
    就是这样一具腐尸,他每天奔走于城市的各个区域,热切地希望把他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变成一具缰尸,一个活死人,一个与他同样腐烂发霉的尸体。最后再把他们统统装进一口口密不透风的棺材。他常常跟人们说,棺材能够给人们带来意想不到的快乐和幸福,带来人们渴望的光明和温暖,又使人们的死亡有了最终的归宿。
  
    这个人就这样带着浑身的腐肉和死亡的气息,开始在城市里大力推广棺材行业,创办了第一家棺材制造有限总公司。他利用手中的职权和关系网,将市里其它基建用的木材、金属、塑料、纸张,总之一切原材料,都挪用来建造棺材,各式各样的棺材。他高薪聘请美术学院的人,专门为棺材的造型进行设计;他还请来音乐界的著名人士,谱写了各种类型的葬礼进行曲。有春天葬礼进行曲,夏天葬礼进行曲,秋天葬礼进行曲,冬天葬礼进行曲。此处还有葬礼奏明曲,葬礼小夜曲,葬礼交响乐,葬礼钢琴前奏曲,葬礼小提琴四重奏,葬礼圆舞曲等等等等。几乎囊括了乐曲的各种形式。
  
    为了使葬礼音乐广泛流行和普及,音乐家们还谱写了大量的葬礼通俗歌曲,葬礼摇滚乐,葬礼管弦乐,葬礼交响诗等。他还请来了全国著名通俗歌星,在市里最大体育馆举办大型演唱会,演唱各种各式的葬礼通俗歌曲,葬礼民间唱法,葬礼咏叹调等等。让死亡之声深入每一个人心,甚至不懂事的孩子。
  
    一时间,整座城市里的夜总会、娱乐厅、舞厅、大酒店等,从白天到夜晚都奏起了死亡的音乐。在死亡之声的伴奏下,人们穿着华丽的时装,跳起了死亡的舞蹈。他们饮着死亡的饮料,喝着即将死去的美酒,嚼着即将死去的佳肴。他们摇摇晃晃,步履蹒跚,在霓虹灯下犹如鬼影幢幢。
  
    音乐学院、歌舞剧院,每个月定期举办大型的葬礼音乐演奏会。票价昂贵得惊人,可仍人满为患,满足不了人们的需要。而那些所谓的经典音乐,古典音乐却无人问津,生意清冷。
  
    几乎是在一夜之间,他成了全市最受欢迎的著名人士。他的死亡的气息,他对全市的死亡所做的卓越贡献,得到了人们热烈的赞叹和反响。
  
    他被邀请到音乐界的各个部门,做葬礼音乐的讲学报告,每天一场,一场四个小时。演讲初始,他感到非常荣耀。他坐在几千人的礼堂里,虽然他已腐烂发臭,白骨铮铮,面目可怖。可他觉得从未有过的精力充沛,容颜秀丽。他镇定自若地讲着,讲到我们国家的命运,我们每个人的使命,我们的宏伟大业,我们的江山,我们的城市建设……,他讲着,讲着,一刻不停地讲着。渐渐地他变得口干舌燥,裸露的牙床上下不谐调的碰撞着,腐烂的肉似乎正从胳膊上、脸上,一块块地掉落下来,并冒出一团团淡淡的绿雾。可他仍然继续讲着,他几乎看不见台下的人,他只觉得两眼发黑,似乎腐烂的脓水已经将他淹没。但他仍然接连不停地讲。直到最后他感到不是自己在讲,他已经没有了任何知觉,他完全变成了一口棺材,是一口棺材在讲,在精疲力竭地嘶叫。这棺材使出了全身力气,张大黑洞洞的棺口,好象要把台下的人,全部吞进去,吞进去,熔化他们,熔化他们。他听到自己的耳畔响起了各式各样的葬礼音乐,它们混杂着,叫嚣着,伴随着死亡之神的黑蝴蝶,在他的周围上下翻飞起舞,绕着他飞来飞去,震翅着羽翼,弥散出金黄色的呛人的蝶粉。
  
    “死亡之神即将来临。”最后他听到一个幽灵般的声音从他那松松垮垮的快要坍塌了的一堆骨架子支撑的口腔中发出。于是他知道自己的演讲又一次获得了成功。
  
    “因此,要振兴我们的城市,我们的事业,靠什么?靠我们的葬礼,我们的死亡的音乐。这是我们能够给世界至我们的子孙留下的最好礼物。它没有柔造作,虚伪粉饰,它只是它自身,就停留在那,等着我们的认同,等着我们的观赏,等着我们的加入。让我们携起手来,歌唱我们的棺材吧!啊,伟大而美妙的棺材!让我们再一次地赞颂你,歌唱你吧!”他下意识地做了个飞吻的动作,零碎的腐肉从他胳膊上劈里啪啦地抖落下来。
  
    “各位朋友们,女士们,先生们,棺材就是我们的明天,我们的未来,我们的朝阳,我们的下一代,我们的花朵。谁不热爱我们的棺材,我们的葬礼音乐,谁就是在拉历史的倒车,就是阻我们的事业。这样的人,你们说,怎么办?”他猛然站了起来,声嘶力竭地对着话筒振臂高喊。腐烂的绿雾从他身体上滚滚冒起。
  
    “把他送进棺材里。” 台下一片沸腾,整个礼堂里一片欢呼声。
  
    “啊,我太高兴了,太满意了。这充分说明你们完全领会了我的报告精神。我们的城市会有希望的,我们的事业将永垂千古!”他再一次拔高了嗓门,以结束为时四个小时的长篇演讲。腐烂的臭气在人们的欢呼中弥散着,死亡的情怀绕于每个人的心中。
  
    在美术界、教育界、工厂、企业、公司、税务局、司法部门、公安局,甚至监狱,他都做了为时四个小时的长篇报告。整座城市到处响彻着他那无比辉煌的名字。
  
    其中数他在监狱里,为那些犯人们做的报告最为精彩。
  
    “朋友们,这是你们的骄傲,我们城市的光荣。你们为我们的事业,做出了卓越的贡献。你们,就是这座城市的象征,人民的楷模。你们推动了我们事业的飞速发展,加快了我们城市向前迈进的步伐。因此我为你们准备了最高的奖赏――棺材。愿你们能够在里面永远安息,找到属于自己的归宿。
  
    “亲爱的朋友们,我在你们身上化费了大量的心血和钱财。我们几乎夜以继日地商讨着你们的问题――未来的前途与命运。我们研究了一个又一个为你们设计的棺材方案。为了适合你们每个人的口味,我们逐一审查了你们每个人的档案。我们无不为你们的英雄业绩感到钦佩、骄傲和自豪。我给你们请了最高级的棺材设计专家,在最机密的地方,用最上等的材料,给你们制造着最出色的棺材。这一切都是为了使你们感到满意,让你们在阴间得到完全的安息。“我们的烈士们,让我谨代表我个人,向你们致以最崇高的敬礼和问候!”演讲博得了热烈的掌声。
  
    在教育界,他的演讲同样被印成了几十万册的小册,分发到每一个教师、每位学生的手中。学校每天组织学习他的演讲,并展开热烈的讨论。
  
    他是这样讲的:“祖国的花朵们,站在你们面前,我感到深深的担忧和不安。你们距离我们饱经苍桑的事业,是这样遥远而陌生。你们不喜欢我们的棺材,你们只向往清新的空气,湛蓝的天空。你们喜欢穿时髦的衣服,吃奶油的食品,你们和我们的时代是这样的不谐调,格格不入。这令我非常难过。要知道,花朵们,我们只能为你们提供棺材,棺材。而棺材的臭气是不适合鲜花生长的。你们不能够永远停留在旁观葬礼进行的人群里。你们要加入到葬礼的队伍里来,甚至你们要站到棺材里来。你们要学会适应棺材的腐败气味儿,你们甚至要吃棺材里腐臭的烂肉。这,才是你们的最终归宿。你们还能指望什么呢?
  
    “我的花朵们,你们中间的一些人,最终要被淘汰掉。他要永远站在路旁,他只能观看。因为他不佩加入到我们棺材的行列里来。他在冬天要被冻死,在夏天要被晒死,在春天要被花香熏死,在秋天要被大风卷走。总之,他将无地生根,更谈不上开花结果。”
  
    演讲的内容发人深省,令人激动不安。
  
    转瞬之间,他成了市里最伟大的人物。人们对他创办的棺材公司,建造出来的一堆堆棺材,崇拜得五体投地。人们向他腐烂的躯体欢呼着,簇拥着。他成了音乐界、美术界、教育界、电影界等各个部门的宠儿、专家和学者。他还多次被邀请到国外讲学,讲授他的棺材学。是的,他就是这样说的,他独一无二地创造了举世无双的棺材学。
  
    城市里的大街小巷,尘土飞扬之中充满了越来越多的来来往往的棺材。一群群的人疯了似的扑向一辆辆棺材,载着他们通往希望之路。
  
    在他的大力倡导和推广下,各所大学相继开办了“棺材学会”,“棺材研究所”,“棺材研究中心”等各种类别的学术团体。对棺材的研究和学习成为各大学的主修课程。国家、省市纷纷拨款给各大专院校,作为棺材研究基金。一批又一批研究成果卓越的棺材学者、专家应运而生。每天早晚他们提着鼓鼓的内装研究成果的大黑皮包,乘坐一辆辆黑色棺材,在尘土飞扬的城市里奔驰来奔驰去。
  
    城市里的各大酒店门前,停满了各种各样豪华的大棺材,各个部门的棺材专家、学者们每天坐在昏暗的酒店里研究死亡的学问。他们通宵达旦,灯光通明,夜夜高歌棺材的礼赞,狂欢死亡的到来。美酒佳肴撑鼓了他们的肚皮,灌肿了他们的大脸。而暗绿色的发霉变质的腐烂也开始悄悄地侵蚀进了他们的身体,变臭的口腔,松软的皮肉,蹒跚的脚步,哮喘的粗气,所有的迹象都在表明他们正在渐渐地迈向死亡。
  
    可他们仍旧兴高采烈地出现在城市的各个场合,坦然自若地给人们做着死亡的报告。在新开业的酒楼、美容院门前,人们请他们前去剪彩;在正在兴建中的商场大厦工地上,他们担任着工程总指挥。而这种超豪华的大型现代商厦,无异是服务于棺材行业的。
  
    一家又一家棺材公司在城市里应运而生,一批又一批主修棺材行业的大学生、研究生充斥在公司、机关、企业、厂矿和各个事业部门。一群又一群的人涌向热闹非凡的棺材行业。人们簇拥着,推搡着,甚至互相大打出手,为了抢到一份棺材产业。
  
    棺材,成了人们心目中最理想的职业,这座城市最豪华的象征,成为了人们衡量道德伦理的唯一标准。
  
    棺材,这个富有魅力的字眼,使整座城市的人陷入了一片疯狂。对棺材的崇拜,达到了如饥似渴程度。
  
    在学校里,教师们如果不学习棺材学,就要名声扫地,不能继续教学;学生们如果不进修棺材学,就不允许毕业。各个部门,对棺材的狂度热爱,成了衡量人们是否胜任本职工作,是否面临下岗的最终标准。
  
    这一天傍晚,六点钟的电视***里,出现了他那光彩照人的形象:腐烂不堪的躯体,令人阴森可怖的骷髅头。他向全市发表了长达一个半小时的告全市人民书,充分发挥了他的演讲天才:
  
    “亲爱的市民朋友们:感谢你们对我的信任和厚爱,使我们共同的事业――死亡的渴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和顶峰。因此我打心眼儿里感激你们,把你们的生死大权交到了我这具尸体的手里。这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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