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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填满我的欲望衣服褪色怎么办?这些生活妙招送给你

1、使丝袜更为耐用的秘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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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防止丝袜脱线,可将新丝袜放进冷冻库中。等冻硬了直接取出自然解冻后,穿上时就比较不会脱线了。另外也可先加入五分之一杯醋的水洗一洗,或用砂糖一大匙溶化的水冲洗,效果也不错。

2、黑色衣服退色时的补救法

若是棉质的可再水中加一点啤酒冲洗,若是毛质的就用煮过波菜的汁洗洗看。

3、防止白色丝衬衫变黄的方法

在洗之前,先涂上牛奶。如此就能不可思议地防止变黄。在洗完后,最后一次冲水时加点牛奶,也同样有效果。这种方法并不需用很多牛奶,所以不妨试一试。

4、防止牛仔裤掉色的方法

新买的牛仔裤,可先进在浓盐水中,过了整整一天,再以一般方法洗涤即可。平时在洗涤时,若能将里侧翻出来再洗晒乾,也能使褪色的程度减到最低。

5、鞋底易滑时的应急处理法

用砂纸摩擦鞋底,就可大大减低滑倒的可能。把生马铃薯切成两半,以横切面摩擦鞋底,就不会滑了。可以在鞋底贴胶布,尤其是雨天特别有效。所以尽管下雨,也可以穿上漂亮的鞋子外出,而不用担心滑倒。

6、长久保存皮质、丝质衣物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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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质和丝质等高级衣物,愈是纤细就愈不能放在塑胶袋里。因为东西在密封的情况下,无法接触空气,湿气就会积在里面当然发酶就无可避免了。所以从洗衣店取回的衣物,最好除去塑胶袋,在上面盖上薄纸,才收存起来。

7、消除裙襟、裤脚折痕的方法

此时,如果再折痕上涂一点醋,就不会那麽明显了。在整烫之前,先以旧牙刷涂一点薄醋在折痕上,然后以低温烫一烫,就几乎看不出来了。

8、防止CD音响沾上灰尘的方法

最好使用防静电剂。而这东西可以家中的衣服柔软精代替。以十倍的水稀释,再用纸巾或软布沾取轻拭表面,就可使灰尘难以沾附而轻松除去。

9、使剪刀恢复锐利的方法

利用铝箔纸,将二、三张叠在一起,用剪刀剪一剪,剪刀立刻就会锐利的令人吃惊。

10、收录音机的保养法

以棉花棒沾酒精,清除磁头上的灰尘。只是如此就能使音质复元。

11、不伤家俱的蜡笔污迹去除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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蜡笔污迹无法以水去除,用油漆溶剂虽可去除,但会剥去涂料而使表面受损,最适合的方法适用牙膏擦拭。不仅可擦的很乾净,且也不会伤到家俱。

12、收存衣物的便利法

不常穿的衣服若不妥善收存好,很容易遭虫咬破。所以在收存前,可先再橱子底下铺一张当日的报纸。因为刚好报纸的油墨味有驱虫的效果。再加上防虫剂,形成双重保护,且铺有当天的报纸,日后就可看出是何时收起的,可说是一石二鸟之策。

13、烟灰缸的油垢去除法

可以在烟灰缸内洒一点盐,再以软木塞成抹布擦拭污垢即可。

14、玻璃杯重叠抽不出来时的处理法

可在内杯加冷水,外侧的杯子浸在温水中。使二者产生温差,就可顺利抽出。另外也可在重叠处架上洗洁精或肥皂润滑,以方便取出。

15、去除车上烟味的方法

可在烟灰缸中铺上咖啡渣。因咖啡渣有相当的除臭效果,再揉熄烟蒂时,咖啡渣的湿气可立刻熄灭火星,咖啡渣以布袋装起亦可去除整辆车内的异味。

献给所有历经过苦难和疼痛的女人和男人。
  我,70后一代苦难人的缩影。
  灰色宿命笼罩家庭出生的我,父亲一生清醒无为 ,八岁时死去苗族母亲,后妈的冷心遭待,十四岁时在自己软弱无力的催化中目睹孪生姐姐落如虎口,高考时候为父亲救命嫁给弱智的傻蛋,以及困顿张扬的大学生涯……
  绝望抑或新生,活着——就成了活着的借口和力量,跟命运共舞,掩面而泣的人生啊,救赎人生的究竟会是什么?
  这里是一针一针扎近身体的疼痛,没有血流出来,肆意的疼痛啊,就像醇香的咖啡,蔓延,扩张,填充,终于倒下……
  爱情 ,瞬息的爱人像流星尾翼划过天宇。
   女人欲
   安梓
  
  1序幕
  低垂的落日晕成霞光满天,青黛的梦魇弥漫成撕撕绕绕的暮霭。
  沱江清澈婉转的水流,从西南方绕着寨子流向别处。
  瑶寨南口的青石板路,像某个多舛女子坎坷湿酸的生命轨迹,从村头挣扎着延伸到幽密的河岸深处。那里,每当日薄西山就有一群浣衣的苗寨姑娘和媳妇,一边捶衣一边肆说惮笑。
  
  无聊的男人们啊,睁大你们发亮的眼睛,借着西天那抹欲死魅惑霓彩的挑逗,江岸边大石头上,舞动着你们心爱的东西,一条条新笋般女人们白嫩的腿。
  
  姜正民的媳妇长相好看,经常一脸笑意,也在这群女人中间。
  她是瑶寨翠竹一样朴实美丽的花。
  小说刚刚拉开帷幕时候,姜正民的媳妇正抓起手里的槐木杵子奋力捶着石壁上的棉布衣服。她的劳作中绝没有后文中三女儿姜心瑶的愤怒。因为她是幸福的女人
  前方一群滩鱼借着金色的夕阳腆着白肚子往水面上翻腾,她跟所有浣衣的苗寨女人一样,把那条微微发白的旧蓝花裤子高高的捋到膝盖上头,她这样做纯是图干活方便。不像某些女人,只为让水花溅满两条好看白嫩的大腿好方便勾引男人。
  体力消耗令女人们觉得疲惫,汗珠子从头顶上涔出来,跟迎面吹来的风撞个正着。大家七嘴八舌,谁家男人长、婆婆短,谁家好生生的娃子长成歪瓜劣枣,哪个娃的爹跟谁家黄花闺女搞在一起,跟紧接着一阵浪笑,乱鸭子一样搅和得半个江面不得安宁。
  姜正民的媳妇捶着三女儿心瑶的小棉蓝布夹袄,她早没了爹,又像是倒插门,说话向来声小,长着嘴也不好不说,于是仰起头看着前面那位身材苗条姑娘,“小芹,我姨家侄子阿刚,要是个再高点我就给你做媒娘了。前儿为天他妈不是给你说个婆家吗?说是上庄她大姐夫的亲侄子,小伙咋行,这媒成了吗?”
  “驴子朝天八字都没一撇呢,初二那天吴婶带那男的来了,到现在都没回信儿。”
  “炮仗子憋尿上了”。立在左边浅水里荡衣服的梅嫂是远近出名的八婆精,于是争着跟她们抢话,“哟、哟、哟,小芹,看把你急的,跟猴屁股似的,想学我们当媳妇了吧,想男人作一回事——”
  大家不等听完笑做一团。
  小芹这年十八,大闺女一个,一脸嗔怒,弯下腰撩起一把凉水,泼到不及躲闪的梅嫂身上,“梅嫂,你烦人。看我不把你推到江里喂鱼吃。你才想野男人呢,你家的刚哥还不够你用呢。我爷养的那头撒欢的公驴牵你家去。”一边说,一捧接一捧撩江水使劲泼过去。
  壮实的梅嫂怎敢示弱,“你这个不要脸的死丫头,”两个人隔着一弯江水,你拨我撩,溅起一河岸的水花和一群女人肆无忌惮的欢笑,连过路的鱼群也被吓得魂飞魄散。
  “你们两个疯够了吧,溅的满头满身的水。” 谁嗔吼着,“那就脱光了洗澡呗,都是不带把的,露大奶子也碍不着事。”又是一阵笑。
  女人的喧闹似一锅沸腾了的油炸糕,跳跃在暮霭笼罩下静穆的群山碧水当中。
  片刻的安顿之后,二蹶子家的媳妇扒拉着手下的衣服,顾不上抬头,接过她们刚才的话:“小芹,我可听为天他妈说,她大姐家有一条摆渡的大蓬船,屋子有十几间,家底可厚实着呢,多少寨子的姑娘想沾他。要是你真能嫁过去,那还一辈子就不愁钱的事了,过年的衣裳去到城里,想置几样置几样,天天吃香的喝辣的。”
  “喝辣的,喝醋呢?喝多了小心屁眼给填了根火棍子,拉不出来,憋死你。”小芹接过胖媳妇的话。“什么蓬船大屋子,都破的不成样子了,我才不稀罕。唉,哪比得上姜嫂子家。人家当过县长当过大官的公公临走前给姜老师留下一堆的银圆金子.。姜嫂一直藏着掖着不敢用。谁要是能嫁给姜嫂家的男人,我看呢,给孩子当亲妈都有人争”。
  周围的女人跟着起哄,也顾不上姜正民媳妇羞怒了脸。
  “小芹真是不要脸,别人家的男人也想要啊。现在就想当妈了?”
  姜正民的媳妇的确气恼了心,“我家哪有什么金子,小芹你说什么呢,怎么这么说话?”
  姜正民的媳妇是我的母亲,我是她的三女儿姜心瑶,我有一个孪生的姐姐叫姜瑶心,我们后来都过着无比伤痛艰涩的人生。只是在我,生活,不能就这么算了。
  
  2姐妹
  夕阳映照下的索桥,我们一群放学的孩子一蹦三跳,奏起麻雀回巢般的欢声笑语。
  女人们收敛住笑骂。“哟,孩子放学,要赶回家煮饭了。”这样一句提醒,女人们加快手头洗衣的速度。恢复平静的江面上又开始有鱼跃出来,激起涟漪四溢。
  瑶心和我那时七岁零八个月,模样相似,一样的穿着。我俩老远就“阿妈,阿妈”着喊,飞奔到她们放拖鞋的边上,妈妈弯腰放下湿漉漉的裤管,满脸欣喜着扭过头来,“哎哟,丫头们放学了,妈这就走。”说着, 她背起装满衣物的竹篓起身。
  因为有她,我们是幸福的女儿,同样因为失去,她教我们沦为不幸。
  我至今记得清楚,我们三人走在微微泛潮的青石板路上,两个女儿一蹦三跳,一会儿前一会儿后,像鸟雀一样欢快。两边的青草叶子长长的,有些拖曳着伸到人的脚边,露水打湿我们轻巧的花布鞋脚面,清风甘泉一样灌进女儿稚嫩的身体。
  二姐突然想起什么,“妈妈,今天我妹被姚爷爷表扬了。”
  “是吗?我家的三丫。”
  母亲顺势往上拖 胳膊后面打湿后背的湿衣筐,微笑着看我。
  瑶心口里的姚爷爷是我们邻村野寨学校的老校长。我们瑶寨小,又穷,办不起学校,孩子们只好风来雨去着到相隔三里的野寨读书。
  “心瑶的作文《我的妈妈》在全校得第一名,五年级的哥哥姐姐们都不如妹妹写得好看,梁老师在班上连着念了两遍”。瑶心抢过妈妈的话。
  我笑着,妈妈说我腼腆好看的眼睛像山顶上刚冒出头的新月。“那是因为妈妈好才得第一的”,我一边说一边用手去拽母亲的衣角。
  妈妈洋溢一脸骄傲的笑,“我家三丫这么厉害,回家阿妈煎荷包蛋奖励奖励我家小女儿。”
  “妈,还有我”,二姐怕被给遗忘了,她只比我大半个时辰。索性扔掉刚揪的毛茸茸 狗尾巴草,急忙着拽阿妈左边的衣襟。
  “有、有,妹妹有,怎么能少姐姐的呢。等后天你爸爸从学校回家,非乐得合不拢嘴”。 母亲说着,一边把视线眺向父亲姜正民教书的方向,眼睛里含满期许。
  “妈,爸后天就回了吗?要是再捎点龙虾糖就好啊。”我小声着嘟哝。
  “妈,我也要,山楂片也行,给我两条就好了,我分几片给我同桌,上次他给我吃他妈做的桂花糕,甜丝丝的,可好吃呢,我跟他说下次我阿爸从大寨子回来一定带好吃的给他。”
  “你同桌真好,我同桌阿毛上次带糖豆都只给我吃一个,还是白色的,我喜欢里面黄颜色的,他就是不给我吃。小气鬼。”说完,瑶心用脚踩右边的草丛,嘴巴失望着撅得老高,她脑子里肯定在念叨同桌小眯缝眼,脑袋上顶着头稀黄毛满脸抠门的模样。
  “呵呵,妈妈的小谗猫,还是回家吃妈做的荷包蛋吧。”
  我们量脸上同时绽开欢笑,蹦蹦跳跳跟母亲一起加快步子。
  
  一条乌蓬船缓缓着划近岸边。村边上那辆水车,打我们姐妹出生起就放在那儿了。一到丰水时节,总悠哉悠哉着摇转。水花隔着入夜浓厚的水气在水车身上四处迸溅。
  太阳几乎全落下去,西天依稀着最迟一抹霞光,衬托得瑶寨的景致格外怡人。
  青石板路上,我们三个人的身影一大两小,渐行渐远,远到看不见听不清,歪歪扭扭,就像我们人生的路。
  
  3天伦之乐
  回到家,我和二姐在里屋那张桌面油漆脱落成斑驳枯旧模样的桌子上写字,鼻腔里不时弥漫出陈旧湿腐的气息。桌子的右角上留着什么时候谁划上去几处深深浅浅的刀痕,像是伤痛的暗伤,大概是上一辈的人了。油灯芯浸满一棉线煤油,灯头扑闪着泛黄的光,顶着一缕黑烟,护摇而上,只要点上一会时间,我们姐妹俩弥漫着陈旧湿腐气息的鼻孔渐渐沾染黑烟,然后用手轻轻去抠,保准挖出一指头肚子黑。我们常常举着鼻孔里掏出的小拇指,然后大笑。
  除了父亲,这是一户标准的女人之家——母亲,外婆,我们三个女儿。
  父亲在镇上教书,只在周末回家一次。大姐早辍学在家了。
  大姐姜心玲正往灶膛里填柴禾,红通通的灶火印得她脸蛋红通通的,明亮的额头上于是冒着汗珠。母亲果然正煎鸡蛋,母亲疼爱我们,说过的话一定应验。稀饭煮好了。客堂的饭桌上摆着烫好的地瓜叶,半碗咸鱼干,半碗油份残缺的笋干和半罐自制的辣子。
   大姐捅着灶底的柴禾,抬头看了母亲一眼,“妈,怎么想着煎荷包蛋,家里只剩五个鸡蛋,你前天晌午不是说等阿爸回来再吃的吗?”母亲麻利的盛出来两面都煎好的蛋,忙的头也没顾上抬。“你小妹在学校写的作文得全校第一,她老师在班上读两遍,连校长都跟着表扬,你爸知道肯定乐开花了。”
   “是吗,咱们家阿心瑶就是读书的料子,像黄河边阿爸家那边的人,我念书就不行,学不会,一定像妈你,长了头木脑子”。大姐杵在着手里的火棍抬头说话。
   母亲忍不住笑出声来,“妈只念到小学二年级,你外公就上山了,外公这么一走啊,妈就没有书念了,我都想不起来那时会不会念书。不过,阿玲,你跟她俩这么高时,家里山上的活比他们会做多了,到时我家大女儿能嫁个好人家,过的好,妈也就放心了。”
   “妈,我还小呢。” 大姐有些羞涩,红了脸。
  “小什么小,都十五了, 不一两年就有上门说媒的。遇见好人家就给你定亲。好了好了,不用再添柴了。”说完,妈扭过头去,外婆正借着一盏煤油灯昏黄的光吃力着缝补什么。
  “妈,别缝了,眼神本来就不大好使。” 矮木凳上的外婆忙着缝补,“唉,知道了,明天阿辛还要背去上学堂,再有几针就好了”。
  母亲又朝我们的里屋叫喊“喂,阿心,阿瑶,吃饭了。”
  听妈这么一喊,我们立马忙不迭着收拾起书本。
  “二姐,等吃完饭我再把课文给你背一遍。”
   二姐比我能吃,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抬头看我,“梁老师说后天才提问呢”。
  “你们还磨蹭什么,快点,蛋凉就不好吃了。”
  母亲从厨房端出稀饭,一边催促着。
  “吃荷包蛋了,”我们打里屋飞奔出来,像院里赶来抢食的鸡。白天活蹦乱跳的鸡们都睡觉了,屋子里踱着那只瞪着眼睛的大黄猫,逮不到耗子,只好等谁喂它点吃食。
  阿妈拦手打住我正伸向煮地瓜的右手脖子,“刚摸完书本的手,洗洗去。娘,吃块蛋”。说着夹给外婆一块荷包蛋。我们洗完手挨着大姐边凳子坐下。
  “阿玲等下次再吃蛋吧。多吃点饭。”
  大姐扒拉一口稀饭,“恩。知道,妈,我本来就不爱吃鸡蛋”。
  我接过大姐的话,“大姐,我就爱吃”。然后夹起一块蛋到自己碗里。
  “大姐,我也爱吃,我分你一半”,二姐怕别人忘了她,也夹起一块蛋到自己碗中。
  外面,包裹在山水中的瑶寨格外宁静,像一幅画,一弯细细的月牙垂在半空。
  这是我永远难忘的过往,我的外婆,我的娘,我亲爱的大姐和二姐。至今,她们的微笑,她们的泪水仍然包裹着我。简陋的湘西老屋,我们三代五个女人共享天伦之乐。
  
  4劫数
  这种贫寒但却温暖的幸福,我和二姐一共享受过八年。
  童话剧情的演绎在母亲离世那天戛然而止。
  母亲是地地道道的苗家族女子,虽不是能歌善舞,却也美丽贤惠,性情和善温良。她很早就死了父亲,我的外公。听外婆说是被国民党抓去当了土匪。49年解放,国民党从大陆撤回台湾,据说外公所在队伍在乌龙山盘踞了一些时日,再后来的事竟也无从而知。村子里有传说他打仗死了,还有人说跑路到台湾去。只是苦了瑶寨我的外婆——那个苦命女人,半世清苦,六十好几的老太婆,常常夜半对月睹思,期许着眺望远方不知死活的男人。
  我的爷爷,父亲的父亲,本是中原人,黄河岸边上的汉子。算到我们八岁那年应该六十几岁。爷爷于我是一场模糊的梦,因为只在梦中,我才是他真正的孙女。儿时的爷爷跟同村的小孩没有两样,也是光屁股在两岸长满芦苇丛的黄河水里面打扑腾,学着狗和蛤蟆的姿势耍水,运气好时能摸到几条不大不小的鱼,要知道那种年月,鱼是格外奢侈的食物。爷爷十二岁时逮到过一条十几斤重的大鲤鱼,全家人生生吃了两顿还送出去一些给邻居。只是爷爷有一个跟同村娃子不一样的脾性就是酷爱读书,凡是有字的他都爱。
  我听父亲说过爷爷当年在县城里读中学时,晚上经常就着厕所昏黄的灯苦读到半夜,这个事儿在我后来刚上初中那会儿的语文老师讲“囊萤映雪”的典故时有过更深刻的体悟。那一堂课,我用心仰慕和哀念自己从未谋面亲切又极其陌生的祖父。
  爷爷很早就光荣的加入中国共产党,在老家开封呆了一阵子后,参加了解放军百万雄狮横渡长江的歼灭战役。在颠沛流离的战斗中,这位黄河硬汉的勇气和才识慢慢凸显,后来随部队一直行到湖南凤凰,在凤城这样一个没有黄沙满眼,尽是山清水秀的好地方定居下来。并任了凤城县的县长。
  按理,这是天降的的好事,父亲和我也就有了高贵的血统,可以过有尊严的人生。可正是因为这一显赫的职位,使得爷爷和奶奶遭受灭顶之灾。而幸存下来的父亲,一生也没有逃脱悲剧的阴影。
  父亲姜正民不是愉快的人。实际也并没念上多几年的书,在凤城读高中时因为上山下乡来到他第一任妻子我母亲的村子瑶寨。这里青山绿水,闭塞安详,寨子口有辆一到雨季就转动不停的老水车。父亲姜正民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地方,仿佛这样能洗涤人间一切的眼泪、不干净和不公正,也因为善良的母亲,似乎从此再没有痛苦,唯独剩平静和不遭干扰的生活。
  
  对于湘西边陲这座少数民族和汉族杂居的城镇,这位从黄河岸边转移到来的知识分子¬——姜正民的父亲,我的祖父姜士义从上任起就没有坐稳江山,更谈不上造福百姓,在这方风景秀丽貌似净土的凤城地盘上,他没有兄弟,没有亲戚,没有靠山,没有一个为官之人的无情和狠劲,也不会阿谀逢迎、口是心非、贪赃枉法,更不幸的是在大革命中站错了队伍,得罪了人。
  文革刚一开始,祖父就被冠名为凤城县里社会主义最恶丑的毒瘤,他也顷刻成了压迫少数民族的罪恶分子,成了万恶不赦的猪狗败类,成为大家批斗的靶子和泄恨的对象。
  那是一个疯狂的时代。
   多少年以后的祭奠,我脑海里依然清晰再现那有关祖父的一幕。
  那天,本又是一个平常的日子。祖父目光呆滞着倚靠在那面潮湿阴暗的墙壁上,破碗盛装的饭菜,送来时候就已经馊了,任谁也想不通,在那样一个啃草根、吃树皮都填不饱肚皮的时期,怎么会有白花花米饭放馊变臭的怪事。
  不过也不必祖父和我们绞尽脑汁进行思索,那个年代,莫名其妙、稀奇古怪、荒唐骇人的事每天都在上演。世道逼人疯狂,像祖父这种人只需遭受,接受,承受或者忍受。
  外面的铁门匡啷一下,“姜士义,出来。 快点,老子几个带你这条粪蛆去街上转转,溜达溜达”,几个绿衣青年边说边用力从黑屋往外拽曾是凤城县长的祖父,没有任何尊严可言,就像脱裤子叉开大腿躺在生产室等待医生接产的女人一样,人变得比狗还要下贱。
  “他妈的臭死了”,有人骂起来,“真不会生蛆了吧,哈哈哈,这茅坑的苍蝇还真会蹭人,连他妈当县长的人都敢”。“什么狗屁县长,现在还不是连头猪都不如,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他妈的就是一条狗,哈哈哈。”祖父姜士义被年轻有为的胳膊们狠狠怂恿着往外拖,他步履踉跄,头发发白蓬乱,衣衫褴褛,双手双脚被铁链束缚着,头上顶着高高的帽子,上面印着“社会主义败类,压迫少数民族的走狗”字样,后背上背着一张“罪大恶极”的木牌。
  
  祖父原本矍铄的双眼终于昏暗无光,大概是真的要离开了。
  然后他的脑海间浮现出故乡黄河岸边的茅草,芦苇和身着补丁棉衣满眼慈祥的娘。
  凤城青石板路的街区上,臭鸡蛋,烂白菜帮子,砖头瓦块不断从谁的手上纷至沓来,漫天飞舞。满城的人都在狂欢,像似十几年后流行到中国的西方狂欢节。
  朝着追魁祸首的祖父,每个人脸上写满了泄愤,幸福还有麻木。
  离祖父不远处的一处郊外,一堆围住看热闹的人,包裹着那个戴眼镜的谢顶男人——师范大学的历史科教授,凤城文化馆馆长的梁文生。他和祖父几乎一样的暗淡无光的眼神,头发发白,蓬乱不堪,衣衫褴褛,身边陪着他的,是他挚爱一生的藏书。刚开始燃着的只有几本,渐渐火借柴油的力气,如山一样的书籍在熊熊烈火中终于愤怒,一个蹉跎的身影缓缓着移向火海,向山顶方向迈进,狂笑不止满脸泪水的梁教授终于走完了他壮烈的人生。没有人知道他凭借什么样的勇气葬身这书山火海,周围都是僵硬的笑容,他的妻子和二十四岁的女儿,她们被人挡住,嚎啕痛哭直至嗓子哑掉。火焰勾起飘飞不止的黑色蝴蝶,一只又一只,像是愤怒的诅咒,悲伤着打在那僵硬和狂欢的脸上。
    我从未谋面的爷爷——姜士义,我的爷爷,我悲伤的祖父站立在那大街的转角,目睹那堆灿烂的烈火,那绚烂的彩色火焰,那飘飞不止的黑色蝴蝶以及那渐渐僵硬的狂笑声,终于在自己老泪纵横的双眼中预见了他的劫数和未来。
    可怜的祖父从上任起在这个异地他乡山清水秀,在这个向来被中原人唾弃之为蛮夷之地,享尽了他所有能承受的全部礼遇,没有兄弟,没有亲戚,没有靠山,没有一个为官之人的无情和狠劲,也不会阿谀逢迎口是心非贪赃枉法,不幸的是又站错了队伍。
    没有任何奇迹发生,接着祖父死了,并带走了父亲的母亲 ,那个裹了一半小脚,追随有本事的男人从黄河边跋山涉水来凤城享福,半世辛酸并且到死也不明白发生什么的可怜女人,我极其陌生的奶奶
  
  5活着
  父亲内心的辛酸,一定沉痛的很。自从从祖父姜士义死后,父亲像只绝望的秃鹰,叼着烟袋,沉默寡言,脸上几乎看不见任何表情,好似从来不会激动,痛苦抑或高兴。
  生活永远是主宰一切演绎的导演。
    父亲姜正民的性格,底子里是黄河汉子的朴实,受了些祖父的影响,毕竟是喝过墨水的人,湘西的秀山绿水,丰润灵秀并没有充分浸润到他骨子。父亲原本有过幸福丰足的童年时光,我本来还有一个大伯,大伯和父亲俩自 惯凤凰的风土人情。青砖灰瓦的建筑,潮湿清新的空气,大街小巷身着艳丽服饰的苗寨和土家族姑娘,街摊上摆的桂花糕和酸枣糕,挂着白霜的柿饼,都是他们的最爱。他们两兄弟感情和睦,只是奶奶烧不好湘菜,他们一家因此也没学会吃辣子,他们的母亲只在炒青菜或者炖肉的时候放进去两三朵朝天椒,煨个辣口,不过祖母却学会腌晒湘西的腊肠腊肉,拌着笋干或泡发的干香覃下油锅炒,父亲兄弟俩爱吃,做县长的祖父姜士义也爱吃。
    祖母最擅长的还是老家黄河岸边的面食,早上或者中午,家里还是延承了以面食为主的传统,母亲一双勤劳灵巧的手,常常几十种面食花样不重复:面皮,面片,刀切粗面,细面子,揪鱼儿,馒头,葱花卷,咸硬面呱嗒板,糖包,桂花糖包,窝头,汤锅蒸制的卤面,他们兄弟还常常因为早上祖母用灶火烤的焦黄面头而争执不休。
    祖母蒸煮的面食,做县长的祖父姜士义爱吃,就连书火中葬身的梁教授都赞不绝口。
    在后来很长很长的时间岁月里,自从慈祥勤劳的祖母跟随祖父死了以后,父亲几乎再也吃不到好吃的面食了,没有了父亲,没有了母亲,就连长自己两周岁的亲哥也在一次意外中坠井身亡。可怜的父亲目睹着爷爷奶奶的非正常死状,凤凰温润秀丽的山水和人让他感觉到像没有任何声响的刀,锋利无比,从人肉里划进去,就像拿了只尖很细很细的毛笔,就那么在长着一层薄薄汗毛的体肤上轻轻着划一下,轻柔着划一下,似有若无,可是,心脏已经四分五裂,血浆四溢。孤身一人的父亲再也找不到凤凰带给他的一丝温情或者美好,他的身体和心已经被凤凰和沱江生生剥离出来,即算是他娶过两个地地道道的苗家女人,可他内心无可名状的撕裂和剥离感没有丝毫改变。尝不到家乡的滋味,甚至嗅不到一丁点家乡的气息,黄河离他很远,无论水声多么的雄浑豪迈,也不会有一滴水珠溅碰他的掌心,父亲一定无数次想悲天抢地的恸哭,却从未寻到一片土地一弯水沟能够承载,容纳,消化他的委屈,悲痛以及酸楚。凤凰从来就不是他的,连他的父亲都不曾拥有过一寸。
    所幸欲哭无泪父亲民一直都还活着,人不都得要活着吗?索性还孕育了他的三女儿姜心瑶,我后来主动并生硬着把她的人生和瑶寨和沱江和凤凰剥离,也没有投向黄河,而是迈向了更广袤无垠,不可预知,时而光亮时而黑暗无比的大世界。除了我,父亲和我的母亲还生了大女儿阿玲、二女儿瑶心,他还和第二个媳妇生了他唯一的儿子柱子,同时还帮他第二任媳妇养育她和另一个男人的儿子宝子。
    都说男人的骨子是硬的,这话大概是真的。不能说父亲是个有骨气的人,即使有骨气,也在那场大的政治运动中,在上山下乡的折腾颠簸中,在目睹到他父母的劫数中,在异地他乡的寄人篱下中,在只有在梦中才咆哮的黄河浪涛中,在苗寨的唢呐,山歌和深山巨谷中,几乎被消灭怠尽了。他总是习惯于叼着烟袋,沉默不语,不苟言笑,脸上也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的内心曾经或者正在,偶尔或许常常会波涛汹涌,痛不欲生或者其他更为复杂难言的东西和情愫,可沱江的水一直都不曾停息,黄河也是,生活也是。
  6娘嫁
  那一场别开生面的瑶寨婚礼,到底还是维持了父亲作为男人的一份喜悦。
  父亲和母亲结婚时候,沿用了黄河边娶亲的习俗。
  外婆一个人,带着她唯一一个善良勤劳并且美丽的女儿,我的母亲,守在瑶寨外公撇下的老宅子里,执着着等了一辈子。外婆一世勤朴善良,通情达理。当年我的父亲下乡插队时住在外公的屋子旁边,外婆像关照亲人一样照顾过父亲的生活,她吩咐母亲给父亲送去家里能有的好东西——山上刚采回缀着新鲜露珠的蘑菇;老土里挖出来鲜嫩的春笋;新蒸煮出锅的糯米团子,以及从沱江打来煮成酸口的小鱼,都会毫不吝啬着送给父亲吃。
  外婆家还养了鸭子,常常去沱江边上戏水,生下好吃的鸭蛋,外婆会用结块的粗盐和上黄黏土厚厚的涂在鸭蛋表层,腌制个几十天,然后取出十几个,能洗出半木桶的黄泥水,放锅里煮熟,晾凉,用刀从中间利开,会有一团亮汁汁的黄油从金黄的蛋黄里挤出来。外面是透亮的蛋白和青色透明的蛋壳。煮好的十几个,父亲常常能吃上一半。
  父亲大概一直记得那种滋味,用筷子挑出一小团,配上冒着热气的大米饭或黄米粥,曾经常常让他暂忘过许多生活的苦痛,滋生出些许的幸福。
  那时侯我们的母亲穿着苗寨姑娘常穿的蓝底碎花七分的短衣短裤,家里穷,也戴不起繁复耀目的银饰,背上一顶边上儿磨得发亮的竹背篓,里面装满各种各样山上采摘的好东西,眼睛明净得像村口外清澈的沱江水。
  后来,这个苗族姑娘我的母亲幸福着嫁给了我不幸的父亲。
  开明的外婆坚持认为婚礼一定该按照男方老家的规矩进行,也就是说她坚定的坚持我的母亲是出嫁给了女婿,父亲是她的女婿而不是上门女婿。当时还是冬天,母亲穿着大红棉袄,大绿棉裤,顶着一方红艳艳绣着鸳鸯图案的红盖头,还请来镇上吹唢呐的,吹的喇叭开花。父亲把祖母珍藏了半辈子用方巾一层一层小心翼翼包裹好的一枚金戒子小心翼翼的戴在苗族媳妇我母亲的手指上。
  母亲出嫁的第二天就把丈夫戴在她手指上的戒子很小心很小心的从手指上退下来,用婆婆包过的方巾一层一层细致的裹好,跟婆婆留给她的红盖头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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